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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01, 2004

我為力宏狂

作者:風華正茂
來源:上海「少年文藝」新世紀小說族
Date: 2004年7月

【PART ONE】

2004年6月25日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一天,因為那一天我去了八萬人體育場,看了一場本不想看卻是有生以來最棒的一場演唱會---「魅力『宏』遍上海,2004娃哈哈啟動王力宏上海演唱會」。

我今年十五歲,初中二年級,班裡出了名的頹廢派人物。所渭頹廢就是才十五歲就覺得人生開始走下坡路,世間一切喜怒哀樂皆與我無關,對人生我不再充滿熱情與好奇,更不會像同齡的男生女生熱衷於追星。

我是帶著一顆死去的心飄蕩在這個世界的靈魂,所有的感情都已萎縮乾枯,如同風乾的核桃仁再也擠不出一絲水分。可是這樣的我怎麼會去看王力宏的演唱會呢?這個說來話長---6月23日下午,學期最後一門考試結束以後,大家都回到班級,等待老師宣佈暑假來臨前幾天的安排。

我和平時一樣無精打采,懶洋洋、草草地在家校聯繫簿上記上幾筆,又打了個哈欠,開始慢吞吞地把桌上的文具一一往書包裡收。

突然「啪」的一聲,前排的女生江華將一樣東西拍在我的桌上。我看看她細長的手指,又抬眼看看她的臉,問:「打蒼蠅啊?」

「我倒!」她頓做暈倒狀。
「蚊子?」我又問。
「你...」被我氣得不行。

其實江華是個很不錯的女生,瓜子臉,大眼睛,高鼻樑,嘴唇又小巧又紅豔,還留著兩條長長的麻花辮,身材又纖瘦修長,真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人物。可是說到脾氣,卻火爆到比香脆可口的哈力克還厲害,說爆就爆。

正因為這樣,我才特別喜歡逗她,沒事拉拉她的辮子,甚至用剪刀剪掉她綁辮子的皮筋,她與我說話時,我總是故意裝傻,顧左右而言他,偶爾也會抽掉她身後的椅子,讓她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因為她發脾氣的樣子真的很可愛,臉漲得通紅,眼睛也會噴出火來,而我的冷靜與超然則會加劇她的怒火。

可只要她一發火,我的文具盒必然遭殃,她常常把他們又摔又摜,亂踩亂踢,發出巨響直至變成廢鐵。基本上,我一個學期要消耗大約十到十五個文具盒。我並不心疼那些可憐的金屬盒子,不過在我漸漸頹廢的人生裡,江華的憤怒是唯一能引起我興趣的事了。

班上私底下有人稱我們「金童玉女」或「歡喜冤家」,我都不以為然,這種事還輪不到我來操心。

「蝴蝶?毛毛蟲?蟑螂?七星瓢蟲...」,我繼續胡言亂語,淨說女孩子覺得噁心的東西。

「住口!」她開始發火了。

「到底是什麼蟲子?」我作勢要掰開她的手。

「張健,這不是蟲子,這是王力宏演唱會的票子!」她猛地掀開手掌,扇起的涼風差點凍得我打噴嚏。

「哇,一千九百八,是內場最貴的門票耶!2排21座,簡直可以與王力宏面對面臉貼臉了!」江華的忠實跟班李倩湊上來大叫道。她這個人,不管什麼明星都拿來當自己的偶像崇拜,哼,花心。

「喔」,我覺得無聊,應了一聲拎起書包想走。

「等等!」江華從李倩手裡搶過那張票,遞到我面前,「這場演唱會你必須去看。」

唉,這小妮子什麼都好,就是喜歡將伺己的喜好強加於人,不確切地說是強加於我。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她迷上了星座運勢,硬是買了本牧羊座一年運勢送給我,要我天天對照天天看。初一時,迷上了塔羅牌算命,整天拖著我要給我看手相、占卜未來。後來迷上「哈利波特」和「魔戒三部曲」,便少不了拖著我陪她去看原聲電影、買碟片,就連同步上市的翻譯書也一併買來送我。現在,又來了個王力宏。我知道她迷王力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可是為什麼要址上我?就算我倆從小一起長大,就算我們住門對門,就算她是個美女,就算我瞭解她也喜歡逗弄她,就算有那麼多就算,老天我倒問問你,她的所有喜好為何一定要強施於我?就因為我帥我酷我頹廢嗎?

「李倩,看你口水都流出來了,送給你呀!」我接過那張印有王力宏擺著很酷pose的票子塞在李倩手裡。

「真的嗎?」她頓時眼冒雞心,準備昏倒了。

「不可以!」江華沖上前去一把搶過票子,然後就過來揪我的書包,嘩啦一下就掏出我的文具盒來高高舉過頭頂。

「別,江華,我昨天才買的,還想多用幾天呢!」我哀求道。這個文具盒是在熱風買的,好貴的,花了一百四呢!

「去還是不去?」她的手仍舉得高高的,下最後通牒。

「是個需要考慮的問題。」我低聲說道。周圍的同學全都被我逗得笑了起來,江華的手舉得更高了。

「別,別,我去,我去還不成嗎?」唉,強權面前只有低頭緩兵之計,先答應她為妙,救下文具盒,一切好商量。

「好,我會盯著你的。」她說著狠狠地把那個超貴的文具盒扔到我懷裡,又從自己的書包裡掏出幾張CD扔給我,「先預習一下,免得到時候像個傻子。」說完就走了。

我低頭翻看那幾張CD,都是王力宏近幾年的專輯及精選集。說真的王力宏還真帥,不過比我還差一點。

如果25號那天我把這張票子賣了,不但能賺一筆還能把江華氣得七竅生煙吧,嘿嘿。可是我若真這麼做她恐怕一個暑假。不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理我了,這會是我的損失嗎?我們青梅竹馬,幾乎從一出生就認識,她雖然有那麼點野蠻,卻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特別是吳濤離開以後。

我正想著已到校門口,突然被一群人攔住了去路。


【PART TWO】

「喂,小子,聽說你搞到一張王力宏演唱會的票子,便宜點讓給老兄怎樣?」是初三年級的不良男生徐大山和他的幾個跟班。

「一,二,三,四...」我伸出手指數他們的人數,「徐哥,五個人一張票太擠了不如...」

「少囉嗦,你只管把票子貢獻出來,其他的事少管怎麼樣,開個價吧。」不過也許這正是我脫身的好機會,不用去看無聊的演唱會,還可免受江華的責駡與怪罪,真是一舉兩得的大好事。

「徐哥,你說錢那多沒勁,這票就算小弟孝敬你的,往後凡事多罩著小弟一點就是啦。喏,這裡還有幾張王力宏的CD,也送給你。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你們多少打我幾下,讓我稍稍掛點彩回去。」我畢恭畢敬地獻上票和CD。

「呃?」徐大山頓時愣住了,可能以為碰上了傻子。這世上哪有人不但送上禮物還自己討打的。

「你小子搞什麼鬼?」一個跟班叫道。

「沒,我絕對沒有搞鬼的意思。」我連忙擺手,不掛點彩怎麼向江華交待?

「哼,你小子,耍我們?掛了彩,證據確鑿,回頭到老師那裡參我們一本,好讓老師來修理我們?臭小子,算你狠,夠陰,咱們走著瞧!」徐大山帶著跟班氣咻咻地走了。

「哎,徐哥,票不要啦?」我失望地舉著手中的演唱會門票和CD,目送著他們遠去。這世上怎麼有這樣膽小又無腦的不良少年啊?

搖搖頭,收好兩樣東西,右轉準備回家看來這場演唱會是非看不可了,躲也躲不掉,像是受了詛咒一般。唉,那就去看吧。王力宏的歌不錯,人也長得夠帥,只是這些全都與我無關。

「張健,你這個混蛋!」身後突然傳來很響的罵聲。我剛一回頭還沒看清來人是誰,臉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

「江華,為什麼打我?」我捂著臉看著眼前比我矮一個頭,卻讓我痛得齜牙咧嘴的,經常怒髮衝冠從未像今天這樣動手的江華,「你...你瘋了嗎?」

「你才瘋了!」她的脾氣真比火奴魯魯火山還厲害。

「剛才的事...」我剛想解釋,她又一拳揮來,虧我閃得快,不然右臉也得變青。

「你還說,我全看見,你壓根就不想去看這場演唱會對不對?有人來討,正中你下懷是不是?拱手相讓外加奉送光碟還免費挨打,為了敷衍我對不對?」

「你...你還真是瞭解我。」我訕笑道,「不過別生氣,演唱會一定去看,就坐在你旁邊,我們一起為力宏狂。」

「你...」,眼看著她又要打我,我連忙下意識地舉起手來保護自己,誰想她手卻突然停在空中,我睜開眼睛恍惚間竟看到她眼中似噙著盈盈淚光。

「江…江華...」,我有點怕了,出生至今還沒見過如此兇悍的她哭過,如果她的淚真因我而起豈不折煞我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還想說些什麼的當兒,她一轉身跑了。沒辦法,哄女孩子開心可不是我的專長,我只會惹她發毛,還從未研究過該怎麼逗她開心呢。唉,與她相處這麼久,惟一的收穫竟然只是不計其數的破文具盒,一個大拳頭和一對汪汪淚眼,我的人生還真夠衰敗!

一到家,我就去敲江華的門,可任我拍紅手掌、喊破嗓子她就是不開門。於是我回去打電話給她,她只接了第一個,聽出是我立刻掛機,此後就再也不肯接了。我上QQ,她不在。發短消息,她關機。這回還真是把她氣傷了,不過她從來不記隔夜仇,明天準保沒事。

我來到客廳把CD塞入唱機,才聽了一首就覺得煩了。說實話,王力宏的歌是不錯的,旋律完整有起伏,歌詞優美節奏也很分明美妙,比當今流行的唱樂更具音樂的 真正意味。可我就是不喜歡,也許是因為他的歌,即使是憂傷的情歌也帶著某種積極向上、生機勃勃的意境吧。我是個頹廢的人,更喜歡頹廢的音樂,若是周杰倫的 那些吐字不清,不知所云,調子差不多,旋律又很平淡的歌,我還比較能夠接受。我喜歡他以前低低地戴著棒球帽,害羞自閉又頹廢的模樣,現在他經常不刮鬍子就 出現在鏡頭前,樣子比以前更酷更頹了。所以如果非要去看演唱會,我寧願去看周杰倫而不是王力宏,那個優質偶像、陽光男孩。

CD機賣力地轉動著,我卻有點茫然了。我故意將音量開到最大,不是因為愛聽,而是希望對面的江華聽到,也許她會因此而原諒我今天的過錯。

幾個小時之後,媽媽回來了,她立刻提出抗議,「喀」的一聲關上CD機。我什麼也沒說,只是聳聳肩膀。回到房間,我坐在窗臺旁,向下看著大馬路上川流不息的 車輛發呆。明天江華要是再不理我,我就買束花向她道歉。「喂,酸不酸哪?她又不是你女朋友」,心裡有個聲音說道,「難道你喜歡上她了?」「那個男人婆!才 沒有哩!」我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我怎麼可能喜歡上她那種野蠻女友?就算地球要爆炸了也不可能。

這時隔璧突然傳來音樂聲,不用問就知道一定是江華在放。她把音量也調到最大,並且反反復複地播放著一首歌。我知道她一定是用電腦裡的媒體播放器,選中某一首歌讓它一直自動重播。而且毫無疑問那一定是王力宏的某首歌。

大約八遍以後,我才聽出其中一部分歌詞:「你和我/在世界同一座擂臺/別懦弱/拿出勇氣對待/讓眼淚流出來不是因為失敗/幸福那個夢/就看你和我/你和我...」

瞧瞧,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擂臺、勇氣和幸福。自從吳濤走了以後,這一切都離我遠去了,我不再嚮往任何東西,可是這個王力宏...這個江華..真讓我討厭。我有些氣惱地抓過手邊的一個水晶飾品就往地下扔,可它竟然沒有被摔碎,因為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

那首歌整整放了二十遍才停止。第二天江華仍然不理我。我想我該去買束花了。不過我才沒那麼無聊和花癡,所以直到那一天結束我們也沒有和解。

6月25日星期五,仍處於梅雨期的上海,一清早就淅淅瀝瀝地下起綿綿細雨。我懷著一絲僥倖,希望雨一直下下去,這樣也許我就可以有藉口不去看演唱會 了...可是你相信嗎,大概連老天也想一睹這亞洲第一美男的風采,臨近下午五點,下了一整天的雨竟然完全止住了,濕漉漉的地面也開始收乾。也罷,看來是在 劫難逃了,況且江華還在生我的氣,不去的話,她一定會拿我的人頭去祭王力宏的。我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跟爸媽交待了一下,拉門出去了。幾乎同時,江華也從她 家走出來。她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逕直朝樓下走去。我聳聳肩膀,跟著她下樓。幸好她的雙眸不再眼淚汪汪。

【PART THREE】

我們一起乘上隧道二線,車上有很多和我們年紀差不多大的男生女生,嘰嘰喳喳地談論著即將在七點半開演的王力宏超大型演唱會。我找了個遠離他們的位子坐下, 把頭垂得低低的,和這些淺薄的人在一起讓我覺得羞愧,汪華卻擠在他們中間,幾秒鐘就與他們打戌了一片,並不時發出刺耳的尖叫與興奮的歡呼。

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某個明星的忠實FANS,也從未想過要和成千上萬的FANS浪潮洶湧地擠到同一個地點去看演唱會,這是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發誓!對於我這樣的人,偶像是一種浪費,任何偶像都只是我嘔吐的對象。

汽車遇到N次紅燈,並且搖晃了N平方次,而在我幾乎睡著的時候,突然被一陣尖銳的笑聲驚醒。那些男生女生們開始魚貫下車,車上大部分人都站了起來,黑壓壓 的一片。不用說,一定是八萬人體育場到了。我企圖裝睡蒙混過關,可是江華臨下車前如閃電的目光直射向我,嚇得我立刻乖乖起身,為了避免回去以後挨剋,還是 老實點不要耍詐為好。

體育場周圍散佈著許多兜售門票的黃牛和一些賣螢光棒的小販。江華走在我前面輕車熟路地跑去買了一大棒螢光棒回來,每一種顏色分給我一些。我這才發現今天的 她是經過精心裝扮的,顯得特別漂亮—粉紅色的娃娃套頭衫,白色的迷你短裙,露出修長白哲的雙腿,肩上背著印有KITTY貓圖案的小挎包,腳踏一雙白小短 靴,看上去既清純無邪又俏皮可愛。不僅如此,她還在臉上撲了淡淡的粉妝,上了亮晶晶的銀粉色眼影,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真是美呆了!

「看什麼沒見過美女呀?」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許是因為我的眼神直勾勾的。不過她終於肯開口同我說話了,這是個好兆頭。

「沒見過這麼美的妳。」我傻兮兮地笑著。

她似笑非笑地瞪了我一眼,往我懷裡丟了樣東西就走開了。我就知道,她的氣一定會很快煙消雲散,雖然這次時間比以往長了點。我低頭看那樣東西,以為是另一根 螢光棒,不想卻是一個長方形的錄音筆。江華一向是這種高科技玩意的最堅定的推崇者,加上她老爸又是文廣新聞傳播集團的資深幹部,所以不管她想要什麼,只要 是和娛樂有關的,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就像這次王力宏演唱會一千九百八的票子。

我看著手中的錄音筆真是有點哭笑不得了,演唱會不到半小時就開場了,還要我惡補王力宏的歌呀?我已餓著肚子來了,而且還準備把剩下的力氣乖乖花在對那帥哥 揮舞螢光棒捧場上了,她還要我怎麼樣?這個江華真是夠得寸進尺。沒辦法,既來之則安之,我歎息地戴上耳機,打開開關,誰知聽到的竟不是王力宏的歌,而是…

「張健,我真為你擔心。」是江華的聲音,「你老說自己是個頹廢的人,還不到十五歲,人生就在走下坡路了,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這麼想。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幾 乎每天都在一起,我所瞭解的你不是這樣的你,你一直都是熱情的,活潑的,能說會道的。可是你卻在一夜之間改變,你到底受了什麼打擊?是因為吳濤嗎?」

提起吳濤我的心就一陣刺痛,他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卻在有一天早上永遠地離開了我。我不知道他有先天性心臟病,甚至連他父母也不知道。那天早上我和他又比賽 看誰先跑到教室…他總是比我跑得快,我在他身後喘氣大叫,你就不能偶爾輸我一次,他卻直挺挺地向後倒在我懷裡,捂著胸口,氣息只出不進。我立刻把他抱住放 在桌上,笨拙地為他做心臟按摩,然後跑去找校醫叫救護車。可是生命如此脆弱,他就那樣離開了我,再也沒和我說一句話。這是什麼樣的打擊!我不會流淚了,流 淚也沒有用了,吳濤永遠地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

之後的有一天我早上醒來突然覺得做任何事都沒有了意義,不知為什麼而活也不知活著是為什麼,大人們成天想方設法賺錢又能怎樣?最後還不是塵歸塵土歸土,生 不帶來死不帶去?人生來就是為了等侯死亡,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這是我每天夜深人靜之時都要考慮的問題,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名留千古又如何?遺臭萬 年又如何?死就是死,任別人如何評價都已成為虛空。每每思及此,我都會有一股想要自殺的衝動,但想到爸媽生我養我不容易,又只有我一個兒子,所以只好拼命 克制住那股衝動,像現在這樣無精打采地活著等死了。

「不要怪我總是那麼粗暴地對你,」耳機裡的聲音在繼續,「我不時地用野蠻的手段對付你,是因為只有那樣才能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一絲往日的熱情與生機。我對我 的人生和未來充滿著希望與信心,所以希望你也和我一樣。之所以要帶你來看王力宏的演唱會是因為他是一個非常熱愛生活並把音樂當做生命的人,希望你能從他的 音樂中得到某種啟迪與啟示,走出低谷,攀向人生的高峰。」

「下面是我寫的一首小詩,送給你:活著是為了更好地活/不能因為懼怕死亡就失去信仰/不能因為害怕失敗就不去努力/不能因為擔心失戀就放棄愛情/不能因為 花會就不珍惜盛開/不能因為月會缺就不期待圓滿/不能因為夕陽無限好就同黑夜一起沉淪/為何野火燒不盡/小草堅韌不拔/一席春風又顯綠意?生活/生活本身 就是一種考驗。」

我的老天,這個江華...我差點尖叫出聲,差點為我死去的那麼多文具盒鼓掌致敬!她的背影在漸漸遠去,在我眼裡卻越變越大越變越模糊。我揉揉眼睛,裡面一定是進了沙子,不然怎麼這麼多水分?我追上了她:「嘿,美女,詩不錯!」我撞撞她的肩膀。

「謝謝。」她溫和地笑笑,並用肩膀回撞了我一下。

我們找到座位坐下,進場時一人還被發到一件橙色的塑膠雨衣,大概是帕待會兒還會下雨。可是不管下不下雨,我都會非常賣力地為王力宏加油呐喊的,因為這場演唱會在我的眼中已經有了全新的、非同尋常的意義。我想我真的會為力宏狂了,完全自願,發自內心。

不過演唱會並沒有按時開始,直到七點五十分,場內耀眼的燈光才突然暗下去,於是數量超過八萬的七彩螢光棒刹那間在夜色中閃爍起來,這景象真是壯觀,幾乎照亮了整個八萬人體育場。


【PART FOUR】

  隨著一陣勁爆的節奏響起,舞臺的燈光重新亮閃,王力宏一身純白從高高的台架上滑柱而下。

  「上海的朋友,你們好嗎?」他高叫著向大家揮手。

  全場立刻沸騰起來,口哨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只見王力宏微微一笑,極其瀟灑地摘下墨鏡,放進口袋,開始隨著節奏邊舞邊唱。第一首歌是嘻哈味十足的《Ya Birthday》。

  江華並不似我想像中那樣瘋狂尖叫,或是像別的女生FANS那樣,每隔幾秒鐘就大叫一次:「力宏力宏我愛你!」她從頭至尾都在認真地跟唱,每一首歌她都 唱得分毫不差,倒背如流,我想她真的是喜歡他的音樂。而我看到臺上的王力宏,那麼自信,那麼揮灑自如,那麼充滿活力地流轉於鋼琴、小提琴、架子鼓,甚至二 胡之間,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崇敬之情,像他這樣玩轉眾多樂器才真正夠爽,他這樣的音樂人才是真正的大師!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我竟然也被身邊的氣氛所感染,時不時地大聲為臺上的力宏喝彩,跟著節奏揮動螢光棒,並試圖以尖銳的口哨聲壓倒旁人的尖叫…每當我 做出這些瘋狂的舉動,江華就會以一種新奇的眼光看著我,也許是不敢相信我會這麼快進入狀態,或者在懷疑我是否在設法取悅她才故意這麼做的。於是我對她蹺蹺 大拇指,意思是王力宏真的很棒,她這才放心地不再注意我的一舉一動,隨我怎麼瘋狂了。

  《我就喜歡》是麥當勞的廣告歌,既好聽又好玩,想唱完整卻不容易;《流淚手心》是一首憂傷的情歌,光聽旋律就使人有想哭的衝動;《Love Love Love》,從未聽過一首Hip-Hop與鋼琴結合得如此完美的歌,一級棒!《W-H-Y》是一首很好玩的歌曲,旋律很卡通,歌詞很犀利,以一種全新的視 角進行了反盜版宣言,rap部分更是精彩堪稱經典;《你和我》是首專門為我這種人譜寫的勵志歌,前天江華在家放了二十遍,我一開口竟能唱全,真是個天才! 這首歌已經刻在了我的靈魂中,永不磨滅。以後我不會再找藉口讓自己頹廢,我會拿出勇氣對待任何事,包括死亡,真的,不單單是因為這首歌,還有江華那首撞到 我心坎裏去的小詩,這世上知我者莫過於她了。

  接下來的表演都令我著迷,王力宏與二十個小提琴童的合奏;一邊拉小提琴一邊把一首《Julia》唱得調子狂放又充滿激情;唱《愛無所不在》時的溫柔陶 醉,讓我誤以為自己已置身天堂;《手牽手》是一首抗擊非典的歌曲,王力宏作為這次演唱會的音樂總監,為了更好地表現這首歌的含義,運用了一個很獨特的道具 —巨大的手手相連的折疊紙板,由臺上延伸至台下。王力宏在臺上說:「我希望大家在聽這首歌時都和身旁的人手牽著手,這樣通過這些手(道具),全場的人都能 手牽手了。」我和江華的手同時握在一起,她的手軟軟的、涼涼的,可是我渾身的血液卻像得到了新生一般竟然有了沸騰的感覺。其實這首歌是惟一一個獲噓聲一片 的節目,不是王力宏的表演不好,而是那些同台演唱的臨時演員,事前根本沒好好做過功課,要不就是面對八萬觀眾太過緊張的緣故,連我這個外行人都聽出他們忘 詞忘調,根本不會唱,竟敢就這麼上臺濫竽充數,如果不是王力宏頻頻救場,這個節目凖砸。

  江華搖搖頭說:「如果換我一定比他們唱得好。」

  「那是當然,誰會比你更迷王力宏?」我看著她笑,心想對她的瞭解也並不比她對我的少,不禁有些得意。

  「待會陪我去要王力宏的簽名。」

  「怎麼要?」

  「沖上臺去要,或者—我知道工作人員出入的地方,我們去那裡等。」

  「他一定會從那裡出去嗎?」

  「一定。」

  「可是萬一…」

  「就去建國賓館,晚上有慶功宴。」

  「你不回家了?」

  「難得瘋狂一次嘛。」

  「可是…」

  「況且有你陪我。」

  「通宵啊?」

  「送佛送到西。」

  「我可沒說要幫你。」

  「你到底去不去?」江華狠瞪雙眼,做出欲剋我狀。

  「去,去,捨命陪君子,捨命陪江華。」今天沒有文具盒,不答應的話,挨剋很有可能就是我的腦袋。好漢不吃眼前虧,況且她是江華,我心靈的明燈。

  「這還差不多。」江華滿意地露出微笑。

  正說著,王力宏換了一套藍色牛仔服再次出場了,跳著Hip-Hop,拉著二胡,唱著改編過的中國西北民歌《在那遙遠的地方》,這種搭配真是絕妙又新 奇,而且出奇地好聽,融入了西洋曲風和流行元素的中國樂曲,真是別有一番風味。王力宏不愧為華語樂壇的音樂才子之一,真棒透了!他拉二胡時的陶醉模樣,令 我也禁不住陶醉起來。

  接著他唱完一首經典又勁爆的《龍的傳人》,之後竟然宣佈這是今晚最後一首歌了。我低頭看節目表,不是還有兩首嗎?一些靠後的觀眾開始離席,更多的人則站起來對著已黑暗下來的舞臺齊聲大喊:「力宏,力宏,力宏…」

  江華也激動地站起來加入他們狂喊著:「力宏,力宏,力宏…」。那個時刻,全場上下只迴響著一個聲音:「力宏,力宏,力宏…」。氣勢恢弘如排山倒海。不一會兒,臺上的樂隊也敲擊著架子鼓為全場的這個聲音伴奏起來。

  江華更加活躍起來,對著前後左右也不管是誰大叫:「他還沒有唱《唯一》,不可能不出來,讓我們一直喊唯一、唯一、唯一…」只一會兒工夫,場上大部分的聲音都由「力宏」變成了「唯一」。沒想到江華的號召力竟然這麼大。不,應該說《唯一》這首歌真是太精彩太深入人心了。

【PART FIVE】

  果然,不一會兒,王力宏換了一身白色運動夾克和白色長褲重回舞臺,頭上還很隨意地斜斜地戴了一頂白色棒球帽。沒有唱《唯一》,而是滿舞臺跑著唱《不可 能錯過你》。這首歌的旋律輕快又上口,全場又出現了八萬人大合唱的情景,這已經是今晚的不知第幾回了。我旁邊的一個矮個子女孩,情緒一激動竟然將手中的一 根螢光棒對準舞臺上的王力宏扔了出去,幸虧他反應敏捷,一閃身躲了過去。誰知那女孩像是不過癮,一揮手又要扔第二根,我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 地瞪著她吼道:「喂,有點社會公德好不好?」她立刻被我嚇得噤了聲,躲到一邊去了。我又有點後悔,這樣做是不是挺沒風度的?我偷偷瞄了江華一眼,她卻對我 蹺起大拇指。哈哈,我想我是真的開始喜歡王力宏了,並考慮把他當做我的偶像崇拜。

  王力宏終於唱起了萬人期待良久的《唯一》,也許是累了,他優雅地坐到舞臺的邊緣,聲音卻仍那麼深情漂亮富有磁性。我看著江華一邊唱一邊熱淚盈眶。我握 住她的手,與她一同輕聲吟唱:你就是我的唯一,兩個世界都變心,回去談何容易?確定,你就是我的唯一,獨自對著電話說我愛你,我真的愛你。Baby我已不 能多愛你一些,其實早已超過了愛的極限…

  「…感謝所有的人,感謝上海的觀眾朋友,演唱會真的真的結束了,祝大家晚安,Good night!不久的將來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王力宏說著把手中的話筒往後一扔,像個調皮的孩子轉身就跑,跑了一半又折回來向大家揮手告別,並拋下幾個飛吻。

  我緊緊拉住江華的手,想帶她越過離我們僅有幾尺遠的白色圍欄上臺找王力宏簽名,可是那些穿制服的保安人多勢眾,力量超大,敵不過。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我拉著江華掉頭衝向場外。

  「你說的那個出口在哪兒?」

  「在那!」江華向後指了指。那是緊貼舞臺右邊的出口,按正常途徑出門得繞好大一圈才到。

  「快點。」我撥開人群馬不停蹄向外衝。

  「嘿,看來今天你比我狂熱。」江華調侃我。

  「跑路時不要說話,小心吃進小蟲子。」我故意不正面回答。

  「還不承認?」

  「我是為你瘋狂。」

  「這話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我可沒把你當女孩。」

  「什麼?難道我是男孩嗎?」

  「差不多吧。」

  「喂!」她收緊手想掙脫我。

  「瞧,女孩哪有這麼不溫柔的?」我立刻拿話堵她,誰知她卻笑了。

  「承認吧,你是喜歡王力宏的。」

  「沒錯,他比你溫柔多了。」說話間我們已經來到了那個出口。呵,等簽名的人還真不少,看來沒走錯地方。

  接下來的狀況是,每開出一輛車就會有人尖叫一聲:「王力宏!」然後所有人都追著車子一陣狂奔亂跑。最後大家都累了,等到他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的樣子。 又出來一輛麵包車,大家很冷靜地看著它緩緩駛出來調頭轉彎,眼中含著期待更多的是不敢確定。這時車上一個頭髮染成金黃的年輕男子伸出雙手朝後座指了指,所 有人立刻一擁而上。混亂中,一個女孩的鞋子被踩掉,她一邊尖叫一邊光著一隻腳去追車;另一個女歌迷,手上捧的一大堆等待簽名的照片和CD什麼的被人擠得掉 在地上,灑了一大片,她徒勞地發出尖叫,無奈CD被無數雙大腳踩得稀爛,臨終前發出「哢哢」脆響。我和江華跑到車前,看到坐在最後一排的王力宏帶著溫和親 切的微笑對大家優雅謙和地招手致意…其實為何一定要簽名,偶像應該放在心裡崇拜,是心靈的朋友。

  車子開走了,也帶走了歌迷們滿腔的熱忱與執著,失望全部寫在他們臉上。江華卻一臉
心滿意足。

  「我們去建國賓館?」我試探性地問。

  「不,我們回家。」她說著就朝前走去。

  「你…你不要王力宏的簽名啦?那邊有賣他的簽名照,五十元一張,我買給你呀!」

  「不用了,簽不簽名他都是我的偶像,永遠都是。」她笑了,臉上帶著一種超凡脫俗的
美。

  「看來今夜我是比你瘋狂。」

  「作為王力宏的歌迷,你還差點兒。」

  「沒關係,回去我立刻惡補,把他出道至今的所有的歌全學會。可是我哪裡去買那麼多
CD呢?」

  「樂意效勞。」

  「謝謝江老師。」

  「我不是你老師。」

  「是,你是我的良師益友。」

  「把我說得這麼老,我剋你!」

  「老師不能體罰學生的,我可以告你!」

  「我說過了,我不是你老師!」

  「三人行必有我師。」

  「我們沒有三個人,只有兩個人。」

  「古時候的三是泛指,不一定就代表三,一、二、三、四、五到無窮都可
以。」

  「說不過你,輸給你了。」

  「只要不剋我,怎麼都行。」

  「…」

  那一夜我們就是這樣一路鬥嘴抬槓一路回家去的。到家已是深夜兩點,我卻因興奮過度直到天快亮時才真正睡著,真的是我為力宏狂了。

  那一夜也是我人生的轉捩點,我不再因為必然的死亡結局而對生活萬念俱灰了,江華的詩和王力宏的歌,猶如海上燈塔為我黑暗的航程指明了方向,讓我對十五歲以後的人生重新充滿了希望與期待。

活著是為了更好地活/生活本身就是一種考驗

別懦弱/拿出勇氣對待/讓眼淚流出來不是因為失敗/幸福那個夢就看你和我

  我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做到,也一定能得到幸福,學習的幸福,工作的幸福,生活的幸福,家庭的幸福,因為幸福是福而不是夢。 

(本文終)

本文特別感謝加拿大朋友CANDY手打提供

Posted by staff at July 1, 2004 12:1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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